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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理咨询师,我疗愈人内心的伤痕

原创 郁馥 我们是有故事的人- 职 业 故 事 -
我愿意做一个默默的倾听者,也愿意做一个治疗伤痕的疗愈者。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来访者眼里一天天增多的光。

我大学时学的是法律。工作之后考了社会工作者和心理咨询师证书。由于不是科班出身的全职心理咨询师,所以我一般接的只是一些公益性质的案子。在实践中慢慢地提升我的业务能力。
尽管近几年来心理健康越来越受到国人的重视,但比之医生、教师等,心理咨询师仍旧是一个较为小众的职业。很多人会将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混为一谈,认为只有有精神类疾病的人才会去做心理咨询。因而通常会羞于面对自己负面的心理状态,任由其不断发展蔓延,最终后悔莫及。
脱发青年王鸿
给王鸿做心理咨询是受我一个在静安区某街道任职的好朋友朱朱所托。朱朱专管社区里的那些失学失业的青少年,王鸿是他们那片最大的一个难题。那时他已经快二十八岁,大学毕业后终日待在家里不出来,从未上过一天班。她希望我能与他聊聊,看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那时我刚做咨询师不久,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大把握,但耐不住朱朱一再所求,便本着就算只是去聊聊天也无妨的想法去了。
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来到了王鸿所在的小区门口。王鸿的父亲老王早早等在了那里,看到我就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可随后却连连叹气。因怕先入为主会影响我对王鸿情况的判断,我并未和他聊太多。
王鸿家不大,却十分整洁。老王说,南面那间整日关着门的就是王鸿的房间。我试着敲门,说我是他父亲的朋友,想和他聊聊天。说了很久,房间里却始终没有声音。
老王小声说:“这些年来一直这样,从来不出房门,连我和他妈都不见。”
我和他面对面坐着,问道:“那么,他的一日三餐怎么办?”
“到了饭点,我就把饭放在门口,他会出来吃。吃好后再把碗筷放回去。”
“可否冒昧问一下,他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大学时,他很开朗,朋友也很多。可是毕业那年,他的头发开始莫名脱落,半年不到,头顶几乎就秃了。他受不了,就整日待在家里,不去答辩,也不想找工作。一开始,他还会跟他表妹聊聊心事,说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吃不好睡不着,觉得自己很累。后来,连表妹也不理了。索性闷在家里不出来,就成了老师你看到的这样子了。”
“听得出,脱发这件事的确对小王的打击很大,直接导致他不愿社交。那么,作为父母,你们是否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这个问题,并且采取干预措施呢?”
老王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对我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是诧异。随后,也只是皱着眉头,继续唉声叹气:“我们带他去看过脱发,但医生也没有办法。我们都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可后来的情况却越来越糟。老师,你能帮我劝劝他吗?我和他妈,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我轻轻地摇头:“王叔,我十分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我必须得告诉您,像小王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两周,基本就能判定为是早期抑郁症了。而他已经经过了几年,靠心理咨询已经不管用了,一定要去精神卫生中心找医生进行药物治疗。”
他目光暗淡地低下了头:“就是说,我儿子是精神病?”
我想了想,还是直言:“是。但您会因自己摔伤了腿而感到羞愧吗?当然不会!精神疾病与躯体疾病都是人的正常疾病。只有坦然面对,才能真正治愈。”
一个月后,朱朱给我打了通电话,说王鸿已经被他父母送去了精卫中心治疗。他们让她谢谢我,因为过去从来没有人会对他们说这些话。我松了口气。总算,我这只初生牛犊没有好心办坏事。受婚姻困扰的高材生萧沁
萧沁来我所在的公益机构进行心理咨询之前,先在微信上简单向我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随即,我提炼出了以下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她很年轻;第二,她是一位特殊学校的老师;第三,她是华东师范大学的研究生;第四,她的婚姻不顺。
萧沁约了我周六下午一点前来咨询,来的时候分秒不差。这让我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她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连衣裙,带有一些汉元素。我让她以最舒服的方式坐在沙发上。她想了想,便将整个身体蜷缩在了沙发里,双手抱住了膝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这样是否合适。
我将桌上的沙漏倒扣,微笑地点了点头:“萧老师,我们开始吧!请问最近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你?”
“我和我先生今年五月份刚结婚。但是我越来越发现,我和他之间似乎过不下去了。”
“可以具体说一两件事吗?”
“我每天工作回家都很累。但是每当我想要在沙发上坐一会的时候,我先生就要求我先去换睡衣,然后反复擦拭我坐过的地方。由于我早上要起得很早,所以我基本十点就要睡觉了。我先生等我睡着之后,就要去他妈妈家。再有,我和他,还有公婆四个人一起出去。他和他妈妈总会并排走在最前面。我不好意思和我公公并肩。所以通常我会走在第二排,公公走在最后一排。我觉得很不开心。”
“我是否可以这样说,你先生的洁癖,以及对他妈妈的态度让你感到不快?”
她颔首。我接着问:“那么,你与你先生是否就此问题沟通过?”
“说过。但他觉得很正常。我也试图想跟他一起去看我婆婆,他却总找理由推脱。还有,我早睡早起,他晚睡晚起,我们之间根本没时间交流。当我跟他提起这事,他居然让我换份稍微省力点的工作。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你企图与先生谈心,但主客观原因都导致你不能如愿。这会让你产生一些挫败,甚至是愤怒感。是不是?”
“是的。”
我和萧沁的这次咨询用足了一个半小时。前一个小时,她三度落泪,两度哽咽,一度说不出话。在她的诉说中,我又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点:首先,她父母离婚,所以她很珍惜婚姻。其次,她与婆婆的关系不错。再次,她公婆的关系一般,她公公也总往他妈妈家跑。最后,他先生在她生气后愿意哄她。
我在后半个小时中配着音乐,引导她做了放松训练。她在第二十三分钟的时候睡着了,持续十二分钟。一次成功的家庭治疗
其后萧沁又找我做了两次咨询。在咨询中,我除却继续给她做放松训练之外,又利用“空椅子”技术,让萧沁展开与自己、先生,以及公公婆婆的对话。在与自己的对话中,她哭着说:“我知道你很辛苦。因为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所以你很珍惜婚姻。谁知道你还是没有如愿,为什么你的人生会这么坎坷……”
几次对话结束之后,她的心态稍许平和了一些,但下一次咨询,她给我的感觉仍是陷在焦虑的深潭中无法自拔。于是,我果断决定要对其进行家庭治疗。家庭治疗的目的是使一个家庭成为心理机能健全的家庭,其着眼点在于矫正家庭关系,改善家庭成员的心理问题。我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沁。萧沁说要回去问一下家人。当晚,萧沁就给我发了消息,表示他的先生和公公婆婆愿意同她一起前来咨询。
萧沁的先生陈先生看起来很斯文,与他的父亲老陈长得很像,婆婆史阿姨打扮时尚,看起来很有亲和力。我先与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家庭治疗的意义,以及在家庭治疗过程中需要注意的要点等。接着我便先后与萧沁、陈先生、老陈、史阿姨逐个单独沟通,其余人则在一边旁听。无论我们的对话如何,旁听者都不能打断。随后我则通过角色互换让他们模拟生活中的场景。
当问及陈先生的感受时,他直言能体会到萧沁在心事无处诉说时的那种失落。而萧沁在谈起为何要大晚上去父母家时说,她表示可能是因为怕打扰陈先生扮演的自己休息,也可能是觉得对方累了一天,会不愿意同自己一起前往。我再问,当时真正的他们是否也是如此想法。他们都表示差不多。
老陈和史阿姨也用了同样的方式来进行场景重现。其后,老夫妻俩都承认,是他们常年缺少沟通,给陈先生和萧沁做了不好的榜样。看得出来,他们对彼此都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基于这个前提,所有的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有了这一次成功的经验,之后我又尝试为一个三口之家做了类似的心理疗愈。来访者常宁在第一次咨询中就很真诚地与我诉说了他的情感困惑。他的原生家庭很幸福,经济条件也不错。但他的恋情却遭到了母亲的强烈反对。原因很简单,他的恋人小阳也是位男性。
在咨询过程中,常宁表现出了超乎年龄的理性与稳重。他甚至用了看黄片的方式来试图矫正自己的性取向,然而越如此,他就越肯定自己的情感选择。于是在经过常宁的同意后,我就与其父母进行了交谈。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尽管他的母亲情绪反应很大,乃至几度失控,但他的父亲却出奇地开明,表示一切均以儿子的幸福为主。夫妻两人在咨询室内就开始争吵。后来在一系列的冥想训练,以及角色换位的尝试之下,常宁母亲的态度有了点细微的松动,虽然也只是细微而已。
在半年后的回访中,常宁告诉我,他的父母已经同意让他与小阳一起出国留学,其余的事要等他们毕业之后再说。在当下的大环境下,这已然是最好的结局了。行之有效的危机干预
在做心理咨询的这几年,最令我感到恐惧,甚至至今仍然有些后怕的是关于齐域的危机。
齐域是名国企职工,和妻子小宋原本有一个十分美满的家庭,但小宋在生下一对双胞胎儿子两个月后患了产后抑郁症。当时齐域全家,包括小宋父母在内都没有太过重视。最后在一个深夜,小宋跳楼自尽。齐域因为悲痛和自责,很久没有走出小宋死亡的阴影。
后来,他也患上了抑郁症。
当时前来机构求助的是齐域的岳父宋先生。这位善良的老人因为不想女儿的悲剧在女婿身上重演,让我们一定要帮帮齐域。我在做了初步的判断之后,就将之转介给了精卫中心,让精神科医生为其进行药物治疗。齐域那个时候已经被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症,每日需服用曲唑酮一百克以上,并辅以其他药物维持治疗。在治疗了一段时间后,齐域的症状有所缓解。
然而,就在那年国庆节的晚上,在机构值班的同事接到了宋先生的电话,说家人发现齐域试图跳楼,幸好被及时发现制止。我当下便和其他两名同事赶到了齐域家中。在做了简单的沟通和了解之后,我第一反应就是要保证齐域的生命安全。于是便辛苦宋先生和两个表弟二十四小时看顾着齐域,按时给他服药,并且将双胞胎暂时交给他的父母照顾。
几天后,等齐域的情况稍微稳定些之后,我便再次来到他的家中,对他进行支持性治疗。首先,我引导他说出此刻凝结与内心的各种情绪。他开始时反应很慢,我则在一边耐心地听他说。等到他全部说完之后,我又让他将这些情绪写下来,然后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中。这样反复几次之后,齐域逐渐恢复了些精神。
下一步,我试图为齐域寻找替代方法来继续稀释他的非理性情绪。从他表弟处得知齐域喜欢书法。我给他定了个计划,让其每天写一幅字,并且晚上七点准时通过微信发给我。齐域对此很配合。连续一个月,他都按时叫了作业。家人也说近来他正在慢慢变得“正常”起来。于是,我趁热打铁,草拟了一份承诺书,让齐域当着家人朋友的面把它手抄一遍,承诺日后一定会好好活着。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仪式,也是一份约束。
齐域如今除却偶尔会生出一些焦虑情绪之外,几乎已经完全康复了。后来他还专程来机构走了一趟,对我和同事表示了感谢,直说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疗愈他人,也疗愈自己
尽管我不是全职心理咨询师,但我依旧以我的职业为荣。这几年间,我看到了很多的负能量,但同时也收获到了足够多的感动。
三年级的可可一到考试就胃痛,去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病症。父母一直以为他是为了要躲避考试而骗人,在咨询室内还在对他大加指责。我先让他父母出去,告诉他,我相信他没有骗人。心理焦虑通常会引发躯体病痛,于是我让他与我一起做了几次放松训练,可可的考试焦虑终于有所缓解。最后一次完成后,他深深对我鞠了一躬,说了几声谢谢。
初三的小吴学习成绩一般,但是在计算机方面很有天分。家人希望他再冲一把,考个高中,他却想去中专专门学习计算机。我给他做了霍兰德职业量表,并且将分析结果告知了他的家人。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他说服了家人,如愿进了一所市级中专院校学习。今年,他将他的本科录取通知书发给我看,说一定会继续加油,争取再读个研究生。
大学刚毕业的淇淇从小就有严重的恐高症,但是她经过三轮面试才被录用的企业办公室却偏偏在二十一层。我利用系统脱敏的方式一步步带领她克服了高楼恐惧。淇淇聪明肯干,工作不到一年就升职了。后来,她每年都会给我寄他们公司的台历和明信片,让我觉得十分开心。
有时候,我也会遇到一些麻烦事,比如,来访者的移情,比如,来访者的经历与我太过相似,又比如,来访者是过去与我相熟的朋友。为了达到更好的咨询效果,我通常会将他们转介给我的同事们。他们大多表示理解。
我愿意做一个默默的倾听者,也愿意做一个治疗伤痕的疗愈者。我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来访者眼里一天天增多的光。
注:文中出现人名均为化名。
原标题:《当心理咨询师,我疗愈人内心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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